“儒医”一词,最早出现于12世纪初的北宋政和年间。宋代官修史料汇编《宋会要辑稿·崇儒》载曰:“伏观朝廷兴建医学,教养士类,使习儒术者通黄素、明诊疗,而施于疾病,谓之儒医。”宋代以至清代的儒医,习儒术又习医术,既是儒家学说的传承者也是岐黄之道的传承者。进入20世纪之后,人们仍然沿用“儒医”概念,但“儒”的涵义已经不再专指儒家学说,而是与“儒将”“儒商”“儒官”等概念中的“儒”一样,泛指文化素养。换言之,现代“儒医”之“儒”,非指儒家,实为儒雅、儒俊、儒秀之谓也。
“儒”是修养、修为,无“儒”成不了大医、良医。立志步入医门的习医者,应该树立崇敬、向往儒医的强烈意识。借用现代心理学的“情结”一词来说,习医者当怀儒医情结。儒医是医德纯洁、医智灵动、医道纯熟的医者。习医者要想成为受人爱戴的良医,就应当以儒医为标杆,坚持不懈地培育医德、训练医智、修炼医道。
培育医德:行医为民,廉洁自律
医德作为调整医者与患者、医者与医者、医者与社会相互关系的行为准则,决定了医者做什么和怎么做。医者是神圣的职业,担当着人类生命保护神的使命。古往今来的贤哲、名家对于医者职业既有深刻的认知又有殷切的期冀。习医者的医德培育,同社会环境、教育环境密切相关。中医药院校的教师、带教医师、传承师傅对于医德修炼负有引导之责,他们要通过言传身教不断提示习医者坚持不懈地修身律己,敦促习医者牢固树立行医为民、以患者为中心的执业理念,告诫习医者遵守医务人员医德规范,绝不做张仲景所鄙视的那种“竞逐荣势,企踵权豪,孜孜汲汲,惟名利是务;崇饰其末,忽弃其本,华其外而悴其内”之人,坚守不虚情、不作假、不图名、不牟利的为人为医底线。
习医者医德修养所能达到的境界,更多取决于个人的自觉程度。年轻的习医者要在学习医药学知识的同时,自觉领受历代大医、良医的高尚品德、纯洁操守的熏陶,将他们作为终生景仰的榜样。医德修养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习医者成长为医者之后,面对社会中各种各样的诱惑,要永远保持自律的定力和纯净的心灵,“拒腐蚀,永不沾”,抵御不良风气的侵袭,廉洁行医,文明行医。
训练医智:勤于思考,思维畅达
医智是指医者在医事活动中所表现出来的智慧能力。从望、闻、问、切,到辨证施治,医者从事的是脑力劳动。“观其脉证,知犯何逆,随证治之”,都仰仗医者的智慧。医智体现于医者行医活动的各个方面,同时又与医德有着相依相辅的密切关系。医德是发展医智的前提条件,医智是展现医德的基本保障。
明代医家徐春甫编撰了综合性医书《古今医统大全》,其卷三“翼医通考下”专门摘录了晋代隐士杨泉《物理论》论医一段文字中有关“德”和“智”的论述:“夫医者,非仁爱不可托也,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,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。是以古之用医,必选明良,其德能仁恕博爱,其智能宣畅曲解,能知天地神祗之次,能明性命吉凶之数,处虚实之分,定顺逆之节,原疾病之轻重,而量药剂之多少,贯微通幽,不失细少,如此乃谓良医。”称得上良医的医者,在“德”的方面有“仁爱”之心,即“能仁恕博爱”,在“智”的方面“聪明理达”,即“能宣畅曲解”。
所谓“宣畅曲解”,就是医者思维畅达,能够顺畅、高效地展开思考过程,思域开阔而又收放自如,思路缜密而又善于机变,从而“贯微达幽”,在全面掌握患者病象信息的基础上,做到辨证精准、施治圆活。
习医者进行医智训练的基本目标,是形成勤于思考的习惯,提高思维效能。首先,习医者的医智训练要从克服思维惰性开始,在反复思考中体会思维成果给自己带来的自信、满足和乐趣,在不断的正反馈中逐步养成勤动脑、爱思考的习惯。习医者培养自己的雅好,诸如勤读人文典籍、习练书法绘画、鉴赏诗词曲赋等等,看似与其未来的医者职业没有直接关系,其实这些精品文化与医道、医理有相通的一面。各种饱含文化气韵的雅好,不仅有助于习医者涵养儒雅品格,而且也是具有特殊价值的思维训练。
其次,习医者的医智训练要注意总结思维经验,着力于提高思维效能,做到思维畅达、灵活机变。同样一本医书,有的人读后略有启发,有的人读后茅塞顿开。一起跟师临证,有的人收获甚微,有的人获益匪浅。根本原因就在于后者善用脑、会思考。“心之官则思,思则得之”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。“得”之多寡,取决于习医者的思维路径是否对头、思维方法是否得当。对于中医药界的习医者而言,尤其要掌握中医的整体思维(系统思维)方式,熟稔独具特色的取象比类思维。
修炼医道:博极医源,模拟临证
医道是医者融会已掌握的医理、医法、医术熟练地从事医事活动及其理论思考的修为本领。医道与医智有着难分难解的内在联系。医智是习医者提升医道、医者实施医道的智力基础,医道是习医者、医者在医德理念的引领下医智发展水平的综合呈现。换言之,医智是医者内蕴的智慧能力、思维品质,医道是医者外显的从事养生保健、救死扶伤、创新医理、课徒授业等医事活动的精到本事。
清代苏徵保在《温病条辨》序中写道:“医,仁道也,而必智以先之,勇以副之,仁以成之。智之所到,汤液针灸任施,无处不当,否则卤莽不经,草菅民命矣。独是聪明者予智自雄,涉猎者穿凿为智,皆非也。必也博览载籍,上下古今,目如电,心如发,智足以周乎万物,而后可以道济天下也。”阐释了“智”与医德、医道的关系。医者有“智”才能成“仁”;有“智”才能游刃有余地施行医术;医者“博览载籍”,当其“智”足以悟通万物的变化时,才能以医之“道”广济天下众生。
习医者医道修炼的第一个环节,是熟读、读懂经典医籍。在几千年养生医疗实践中积累起来的保健医理、医法,蕴藏于《黄帝内经》《神农本草经》《伤寒杂病论》《温病条辨》等医籍之中。习医者修炼医道,首先要在师者的引领下阅读经典医籍,博及医源,勤求古训。现代人研读古文医籍,面临很多困难,必须下足苦功夫。
操千曲而后晓声,观千剑而后识器。习医者医道修炼的第二个环节,是借鉴前辈儒医和带教医师的临证经验,利用各种机会积累自己的临证经验。医者的行医本领,归根结底不是看书看会的、听课听会的,最为重要的还是亲身实践。习医者在求学期间除了阅读、解析不同历史时期的各种医案,还要参加临床实习、跟师抄方。习医者虽然不是自己亲身临证,但他们可以进行“模拟临证”,将自己想象成临证医师,向自己发问:我面对这样的病患,将做出怎样的辨证结论?将采取何种治疗手段或选择哪些组方药物?然后通过比较,找出差异,思考前人或师者辨证施治方案的医理、医法依据。其中,习医者特别要留意挖掘和感悟前人没有写出来、师者没有讲出来的意会性知识,不断培养和提高自己的悟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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